然後莫名其妙的聯考就逼近了.
所以媽媽帶著姐姐兩個人就跑到台北租了間小套房,
準備衝刺.
我?我當然還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小孩.
雖然家裡沒有人,可是我腦袋轉的像讀取不到的CD,
非常快.
總覺得好吵,一切都好吵.
我像是快要掉到懸崖裡的登山客,
只剩下一隻手,抓著山壁,
像是電視上"不可能的任務2"裡面,
湯姆克魯斯一開始的帥氣場景.
可是對我來說,那一點都不帥氣.
我好累,好想鬆手,
好想轉身過去拔掉我世界裡的檯燈插頭,
似乎,當一切都暗卻,
就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甚至根本就不曾存在.
我,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不過,問題就是出在,插頭在哪裡??
像是天使與魔鬼同時附身,
我是一個全天下最有耐心愛心的人,
卻恨透了自己的爸爸.
對,我變成一個惡魔,
我的愛恨很簡單,
只有兩個點,愛,恨,
沒有中間值,也沒有趨近於什麼..
問題是,從小到大教導我的聖經裡面告訴我,
"當孝敬父母"
可是後面又寫
"不可姦淫"
幹的好,聖經用在我的世界,自相矛盾.
我要愛一個犯了姦淫罪的爸爸.
這什麼爛邏輯爛世界阿?
還是遵從上帝的話語,是有選擇性的?
聖經裡面有一個故事,
就是說有一個犯了姦淫罪的女人,
她的鄰人把她團團圍住,判她死罪,
要用石頭把她丟死.
耶穌說:在你們當中,如果有誰沒有犯過罪的,就可以打死她.
在場的所有人都猶豫了,
漸漸的,人們放下石頭,離開.
耶穌告訴那女人,你的罪被赦免了.
每次我碰到問題的時候總會想起這個故事,
當我在決定一個人是對或錯的時候,
會問問我自己,我有沒有這個權力?
從出生到現在,我犯過的過錯不知道有多少,
那我今天面對這個人,我到底有沒有能力,
有沒有哪個智慧去判斷,
他對,或錯.
對爸爸也是這樣,
我看著媽媽的病,心裡痛的像用刀割腕,
痛的很想吐,可是我無能為力.
我沒有仙女棒,可以點一下,就讓"快樂"這個東西降臨,
我也沒有清潔劑,可以洗掉我們這三個女生的痛.
可是我沒有辦法怨恨.我犯了太多錯,
我沒有權力去怨恨別人,沒有權力指著別人說
"你做錯事了",
可是我的心很痛.
痛的連我自己到底痛不痛都不知道.
我常常跟乾爹討論,
我問他,問什麼我不會難過?
為什麼媽媽哭,姐姐也哭,只有我沒有哭?
為什麼我說這件事情的時候,
像在敘述一個從網路上看來的故事?
他很心疼,
乾爹是一個牧師,我都叫他陳牧師,比較少叫乾爹,
因為不管怎樣禮貌還是要顧的咩.
我第一次見到陳牧師,被嚇到.
因為陳牧師身高將近200公分,體重超過100公斤,
而且是一附"鬼見愁"的臉,
我那時候13歲.
陳牧師莫名其妙的了解我,
他很喜歡告訴我說:
"你剛進來教會的時候才這麼一點點,(然後用手比了一個大概100公分高的高度),現在一下子就長的這麼大,又乖,..."
牧師也是這個世界上第一次讓我感到生離死別的人,
他差一點死掉.我高二的時候.
肝癌,只剩下三個月.
那三個月裡面,我每天都跑去醫院看他,
都不敢哭.
大家都哭,每個人都哭,長老也哭,執事也哭,
可是我沒有哭.
我知道牧師好累好累,累的不太能再承受什麼,
我也知道眼淚很重,每個人的眼淚都很重.
也許我並不是一個很優秀的孩子,或者不是一個重要的人,
但是我知道我的眼淚也很重,對牧師來說.
我知道他累的不能再承受,
他捨不得我們難過,他捨不得離開.
我也捨不得他離開.所以我不想再讓他覺得累,
我的眼淚我自己背.
牧師喜歡告訴我說,
要記住一件事情,好好的去愛人,愛全天下的人,
愛你的敵人,愛愛你的人,愛你不愛的人,愛不愛你的人,愛所有的人.記住牧師的信仰,記住上帝的信仰.
他差一點走,
可是不管怎樣,我知道他很疼我,
生病到很嚴重的時候,牧師告訴我,
"霖,不要把我當牧師看,牧師擁有的是信心和很好的見證,可是我自己也會怕,我害怕今天眼睛閉上之後,明天呢?我也會失去信心...不要把我當牧師來看,我們從今以後就是朋友..."
一個跟朋友一樣的乾爹,
他很心疼,心疼我,心疼一個17歲然後變成莫名其妙不快樂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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