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9日 星期六

一杯咖啡,一場謊言(10)

然後莫名其妙的聯考就逼近了.



所以媽媽帶著姐姐兩個人就跑到台北租了間小套房,

準備衝刺.

我?我當然還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小孩.



雖然家裡沒有人,可是我腦袋轉的像讀取不到的CD,

非常快.

總覺得好吵,一切都好吵.



我像是快要掉到懸崖裡的登山客,

只剩下一隻手,抓著山壁,

像是電視上"不可能的任務2"裡面,

湯姆克魯斯一開始的帥氣場景.

可是對我來說,那一點都不帥氣.

我好累,好想鬆手,

好想轉身過去拔掉我世界裡的檯燈插頭,

似乎,當一切都暗卻,

就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甚至根本就不曾存在.



我,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不過,問題就是出在,插頭在哪裡??





像是天使與魔鬼同時附身,

我是一個全天下最有耐心愛心的人,

卻恨透了自己的爸爸.



對,我變成一個惡魔,

我的愛恨很簡單,

只有兩個點,愛,恨,

沒有中間值,也沒有趨近於什麼..



問題是,從小到大教導我的聖經裡面告訴我,

"當孝敬父母"

可是後面又寫

"不可姦淫"

幹的好,聖經用在我的世界,自相矛盾.



我要愛一個犯了姦淫罪的爸爸.



這什麼爛邏輯爛世界阿?



還是遵從上帝的話語,是有選擇性的?



聖經裡面有一個故事,

就是說有一個犯了姦淫罪的女人,

她的鄰人把她團團圍住,判她死罪,

要用石頭把她丟死.

耶穌說:在你們當中,如果有誰沒有犯過罪的,就可以打死她.

在場的所有人都猶豫了,

漸漸的,人們放下石頭,離開.

耶穌告訴那女人,你的罪被赦免了.



每次我碰到問題的時候總會想起這個故事,

當我在決定一個人是對或錯的時候,

會問問我自己,我有沒有這個權力?

從出生到現在,我犯過的過錯不知道有多少,

那我今天面對這個人,我到底有沒有能力,

有沒有哪個智慧去判斷,

他對,或錯.



對爸爸也是這樣,

我看著媽媽的病,心裡痛的像用刀割腕,

痛的很想吐,可是我無能為力.

我沒有仙女棒,可以點一下,就讓"快樂"這個東西降臨,

我也沒有清潔劑,可以洗掉我們這三個女生的痛.

可是我沒有辦法怨恨.我犯了太多錯,

我沒有權力去怨恨別人,沒有權力指著別人說

"你做錯事了",



可是我的心很痛.



痛的連我自己到底痛不痛都不知道.



我常常跟乾爹討論,

我問他,問什麼我不會難過?

為什麼媽媽哭,姐姐也哭,只有我沒有哭?

為什麼我說這件事情的時候,

像在敘述一個從網路上看來的故事?



他很心疼,



乾爹是一個牧師,我都叫他陳牧師,比較少叫乾爹,

因為不管怎樣禮貌還是要顧的咩.

我第一次見到陳牧師,被嚇到.

因為陳牧師身高將近200公分,體重超過100公斤,

而且是一附"鬼見愁"的臉,

我那時候13歲.



陳牧師莫名其妙的了解我,

他很喜歡告訴我說:

"你剛進來教會的時候才這麼一點點,(然後用手比了一個大概100公分高的高度),現在一下子就長的這麼大,又乖,..."

牧師也是這個世界上第一次讓我感到生離死別的人,

他差一點死掉.我高二的時候.

肝癌,只剩下三個月.

那三個月裡面,我每天都跑去醫院看他,

都不敢哭.

大家都哭,每個人都哭,長老也哭,執事也哭,

可是我沒有哭.

我知道牧師好累好累,累的不太能再承受什麼,

我也知道眼淚很重,每個人的眼淚都很重.

也許我並不是一個很優秀的孩子,或者不是一個重要的人,

但是我知道我的眼淚也很重,對牧師來說.

我知道他累的不能再承受,

他捨不得我們難過,他捨不得離開.

我也捨不得他離開.所以我不想再讓他覺得累,

我的眼淚我自己背.



牧師喜歡告訴我說,

要記住一件事情,好好的去愛人,愛全天下的人,

愛你的敵人,愛愛你的人,愛你不愛的人,愛不愛你的人,愛所有的人.記住牧師的信仰,記住上帝的信仰.



他差一點走,



可是不管怎樣,我知道他很疼我,

生病到很嚴重的時候,牧師告訴我,

"霖,不要把我當牧師看,牧師擁有的是信心和很好的見證,可是我自己也會怕,我害怕今天眼睛閉上之後,明天呢?我也會失去信心...不要把我當牧師來看,我們從今以後就是朋友..."



一個跟朋友一樣的乾爹,

他很心疼,心疼我,心疼一個17歲然後變成莫名其妙不快樂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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