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24日 星期五

刀鋒邊緣人 2

怎麼會一直哭ㄌㄟ?



不知道有多少人有真正去過中正紀念堂,

然後站在那裡,看著"大中至正"這個門.



很認真的看喔...不是那種...

"哇...喔...大中至正...走吧...!!"

觀光客式的看,不是.





我站在中正紀念堂的廣場,有多少人在當場我不知道,

我看到的是一片白,是一大片晃動的白,

第一,因為我在哭,所以所有的東西都在恍惚中.

第二,因為當天很冷,所以我一直在發抖.

第三,因為當場的帳棚都白白屋頂的,

第四,因為當場有一個很大的白布舖在地上.





找到報名台,對我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因為人超級多的,而且我眼睛已經裝滿眼淚了...



然後我就掏出了學生證,填了報名表.

我不知道我那個時候看起來怎樣,但是在場突然揚起一片掌聲.

有人喊了加油!有媽媽又開始哭的聲音,

有人給了我一個口罩,要我戴上,然後他拉起了封鎖線,領著我走到靜坐絕食區.



真的很冷,而且很濕.

大家看到又有人加入,就開始挪位子給我.

放下背包,我坐進這群學生之中,還在哭.



大家都好累好累的感覺,

張著眼,沒有說話.

用眼神交換著彼此的身分.

絶水的信儒,就在我身邊,吊了點滴,非常虛弱,

閉著眼睛,虛弱的令我絕望...



我看到我身邊有一個女生,眼睛很大,看著書.

然後過了一陣子,她累了,翻了翻身邊的衣物,大家讓了個位子給她躺下來.

沒辦法把眼神從信如身上拉開,因為我真的很心痛.

我不認識他,

可是如果我是他的媽媽,我一定當場跪在總統府前面哭著求總統出面救救我兒子,

(當然,由此可知我單純的非常單純...)

可是看著信儒的衰弱,害我一直想到乾爹癌症末期的時候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死亡的天使站在旁邊守護..



好可怕...



當場有很多人跑來跑去,也有很多人駐足不走.

很多人看著我們,很多人做著很多事情.

因為我們這群學生都絕食沒啥體力,都不用做事.

其他的事情就是由很多旁邊的人在做,

那這些人哪邊來?我不知道...

我跟你說過了,我只是很單純的因為很難過所以出現在這裡.



其實讓我下這個決定的還是因為我的學長,

過寒假的時候,他告訴我,

去做一件你根本沒有想過你會做的事吧.



所以我就在這裡了,我就在中正了.





那天是2004的4月8日,

為什麼我要一直強調這個日子?

因為對這場學運來說,這一天也是很重要的一天.



我是中午到的,

下午開始有人調來了更大的帳棚,還有專業的舞台板,

所以開始重新"建設"我們這群學生的"家".

之前的"家"很破,除了會漏水,也非常不舒服,

風一直吹,地板也很不穩.

好像是鄭麗文弄來的吧,我也不是很確定,

其實我對這些政治人物一點都不認識,會知道她們的名字,只是因為旁邊的這位女生跟我介紹的.



可是就在東西還在架設的過程中,出事了.

學生開始圍起了圈圈,開始"討論",

講沒兩句連議事規則都搬出來了.

ㄟ..同學...不好意思喔...我是唸音樂的,你們講這個我聽不懂捏...

然後那一大群學生就吵了起來,還說有奸細阿,什麼有的沒有的,

哇靠,哪會這樣阿...



我轉頭看著躺在旁邊的信儒,對啦我又開始想飆淚了,

所以我離開了這個圈圈,蹲到旁邊去,

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沒想到他沒有睡,只是閉著眼睛,

因為他馬上睜開眼,很緊很緊的抓住我的手,

我告訴他,你要加油...我很心疼...

他只是淺淺的笑了一下,說,謝謝...

怎麼會是你跟我謝謝阿信儒?...我不太清楚...

可是我不想打擾你太久,



坐在信儒躺的的位子前面,

剛剛在我身邊的女孩也坐了下來,



那邊的學生還在吵.



旁邊的女孩悄悄的跟我攀談了起來,

交換了唸的學校後(在那邊是沒有名字的,因為會被拿去做文章..),她拿出一個東西,

她說:"我跟你分享一個東西."

我定眼一看,是我早上看到的報紙,

"這是我.."

她笑了,

我的天哪...我跟這女孩做了3個小時的"鄰居",都還沒發現這件事...

我很開心的告訴她:"我是因為看到這張照片而上來的"

我只是因為覺得悲傷,所以上來;只是因為覺得這群學生令我心疼,所以上來.



我們兩個第一次握手,不過,也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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