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跟孩子們,並不太熟,
就跟課輔班的孩子一樣,小孩都不喜歡被過問太多問題:
家裡怎麼樣啊?最近跟爸媽如何啊?
尤其是家裡的事情,
可能是太常被問,所以這是個地雷,不能觸碰的傷口。
可是偏偏我們這些關心的人又很好奇,
有的時候該不該問,能不能問,
往往問題都想過一遍,話都擠在嘴邊,
卻在最後一刻煞車。
從被調去教課輔班之後,跟劍道班的孩子常常只有點頭,
或者在下課的十分鐘,一邊喝水一邊站在場邊看著孩子練劍,
順帶喊個兩句:「中段拿好啊!」、「進攻啊!不要等!」之類,
孩子也常常戲謔我是個只會講的老師,
或者在我下課之後要求我請客,喝個什麼飲料都好。
這又是一個規矩,不能常常請小孩,不可以寵壞他們,
所以在我漸漸立下規矩:「搶一隻」後,簡單來說就是今天挑戰賽的優勝者,
就可以跟我要一杯飲料。
所以除了這一杯飲料,
在劍道班裡我已經很少走動,
只有追問:「誰沒洗頭巾?」、「誰亂丟東西?」時,才能快速的稍微點一下名。
上完課輔班,頭腦呈現完全當機狀態,
呆滯的開車回到家,爸爸問我有沒有吃晚餐時我才突然想到,
今天為了教誰寫作業所以沒有吃晚餐?
好死不死今天家裡晚餐居然吃光光,連個盤子都沒剩,
爸爸一邊生氣我又這樣不好好照顧自己,一邊跺腳去煮泡麵,
我在餐廳沒有意識的切換電視頻道,無聊的在桌上爬來爬去問為什麼大家把飯吃光光,
爸爸急忙的把泡麵煮好,在我面前坐下來,
急迫的把麵吞下口,手機響了。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雖然平時我是不關手機,但是晚上很少人打給我,
咬著一半的麵我衝到客廳找書包找手機,
掛掉了?
在手機響了一聲後,就安靜了。
我疑惑的翻出手機看看是誰打,
劍道班的小孩。
小孩不會打這種電話給我啊?
他們通常都會很有禮貌的打給我,很有禮貌的把話講完,
像這種「呼一通」形的,第一次。
我沒有多想,可能打來後手機沒電吧?
因為肚子太餓所以沒有思考的就丟了手機,又走回餐廳吃晚餐,
第二聲。
當我丟下碗時,已經很生氣,
這傢伙是怎麼樣?都已經這麼晚了還玩這種遊戲?
我撿起手機,打回去,
居然無法通話?怎麼搞得?
好好的一頓晚餐被弄得這樣沒辦法好好吃,
我已經火到極點,
想說明天如果碰到這小孩,一定要好好的痛罵他一頓,
我在吃晚餐耶!
爸爸皺著眉問到底是誰這樣打電話,
我含糊的回答是小孩,爸爸不太高興的回去打電腦。
手機又響了,馬上接起來,
小孩在另一端大喊:「你打來你打來!」又掛了,
說什麼啊?聽不懂。
我空空的望著手機的「通話結束」顯示,
想不通小孩在講什麼,
所以又回頭吃晚餐,
不對!
小孩的手機通常是預付卡,所以他們的通話時數有限,
我突然想到這件事情,
急忙拿出手機回撥,
小孩的聲音傳來,像是撿到救兵的興奮。
「我們爆胎了,你載我們回家!」
我在吃晚餐,你們家不是在飛炫屋附近而已?自己騎回去!
「爆胎了不能騎啊!」
牽回去。
「很遠!」
我一邊硬著心的決定無論如何我都要吃完晚餐,一邊加強口氣的說,哪會遠。
歪著頭夾著手機撈著麵,用一種很不輔合人體工學的姿勢,
怪怪的,
這兩個小孩為什麼三更半夜在外面遊蕩?
再想一想,不對,
這兩個根本不住一起,為什麼會在一起然後說不能回家?
放下筷子,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我們要回家啊!車子爆胎了!」
你們兩個又不是同一家的!為什麼會說『我們』?
「我陪他回家啊!」
你們…
「你來載我們啦!」
依照理論上來說,小孩在外面發生任何狀況,只要他出了飛炫屋,
一概不是我們的責任,
如果要幫忙,也是由輔導員出面,或者社工,或者牧師,
不會是我,一個志工。
「你來載我們啦!」
我知道小孩不是這樣子,
他們平時單車進出習慣了,獨立慣了,不會這樣隨便要求我載他們回家,
放下碗筷要出門時爸爸瞪了我,飯沒有吃完你要去哪裡?
小孩好像出點事情,我去看看。我回答的很心虛。
那不是不關你的事情?職責職責,不是說過了嗎?
可是小孩找我啊…
不想多作解釋,心裡也擔心小孩到底怎麼了,
拿了車鑰匙我就衝出門。
一路上開始下雨,剛剛泡麵的溫熱好像都退去,
我一邊生氣的咒罵小孩的任性,一邊擔心的撥打牧師的電話,
沒有接,
那這個情況是我要自己去處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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