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一直哭ㄌㄟ?
不知道有多少人有真正去過中正紀念堂,
然後站在那裡,看著"大中至正"這個門.
很認真的看喔...不是那種...
"哇...喔...大中至正...走吧...!!"
觀光客式的看,不是.
我站在中正紀念堂的廣場,有多少人在當場我不知道,
我看到的是一片白,是一大片晃動的白,
第一,因為我在哭,所以所有的東西都在恍惚中.
第二,因為當天很冷,所以我一直在發抖.
第三,因為當場的帳棚都白白屋頂的,
第四,因為當場有一個很大的白布舖在地上.
找到報名台,對我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因為人超級多的,而且我眼睛已經裝滿眼淚了...
然後我就掏出了學生證,填了報名表.
我不知道我那個時候看起來怎樣,但是在場突然揚起一片掌聲.
有人喊了加油!有媽媽又開始哭的聲音,
有人給了我一個口罩,要我戴上,然後他拉起了封鎖線,領著我走到靜坐絕食區.
真的很冷,而且很濕.
大家看到又有人加入,就開始挪位子給我.
放下背包,我坐進這群學生之中,還在哭.
大家都好累好累的感覺,
張著眼,沒有說話.
用眼神交換著彼此的身分.
絶水的信儒,就在我身邊,吊了點滴,非常虛弱,
閉著眼睛,虛弱的令我絕望...
我看到我身邊有一個女生,眼睛很大,看著書.
然後過了一陣子,她累了,翻了翻身邊的衣物,大家讓了個位子給她躺下來.
沒辦法把眼神從信如身上拉開,因為我真的很心痛.
我不認識他,
可是如果我是他的媽媽,我一定當場跪在總統府前面哭著求總統出面救救我兒子,
(當然,由此可知我單純的非常單純...)
可是看著信儒的衰弱,害我一直想到乾爹癌症末期的時候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死亡的天使站在旁邊守護..
好可怕...
當場有很多人跑來跑去,也有很多人駐足不走.
很多人看著我們,很多人做著很多事情.
因為我們這群學生都絕食沒啥體力,都不用做事.
其他的事情就是由很多旁邊的人在做,
那這些人哪邊來?我不知道...
我跟你說過了,我只是很單純的因為很難過所以出現在這裡.
其實讓我下這個決定的還是因為我的學長,
過寒假的時候,他告訴我,
去做一件你根本沒有想過你會做的事吧.
所以我就在這裡了,我就在中正了.
那天是2004的4月8日,
為什麼我要一直強調這個日子?
因為對這場學運來說,這一天也是很重要的一天.
我是中午到的,
下午開始有人調來了更大的帳棚,還有專業的舞台板,
所以開始重新"建設"我們這群學生的"家".
之前的"家"很破,除了會漏水,也非常不舒服,
風一直吹,地板也很不穩.
好像是鄭麗文弄來的吧,我也不是很確定,
其實我對這些政治人物一點都不認識,會知道她們的名字,只是因為旁邊的這位女生跟我介紹的.
可是就在東西還在架設的過程中,出事了.
學生開始圍起了圈圈,開始"討論",
講沒兩句連議事規則都搬出來了.
ㄟ..同學...不好意思喔...我是唸音樂的,你們講這個我聽不懂捏...
然後那一大群學生就吵了起來,還說有奸細阿,什麼有的沒有的,
哇靠,哪會這樣阿...
我轉頭看著躺在旁邊的信儒,對啦我又開始想飆淚了,
所以我離開了這個圈圈,蹲到旁邊去,
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沒想到他沒有睡,只是閉著眼睛,
因為他馬上睜開眼,很緊很緊的抓住我的手,
我告訴他,你要加油...我很心疼...
他只是淺淺的笑了一下,說,謝謝...
怎麼會是你跟我謝謝阿信儒?...我不太清楚...
可是我不想打擾你太久,
坐在信儒躺的的位子前面,
剛剛在我身邊的女孩也坐了下來,
那邊的學生還在吵.
旁邊的女孩悄悄的跟我攀談了起來,
交換了唸的學校後(在那邊是沒有名字的,因為會被拿去做文章..),她拿出一個東西,
她說:"我跟你分享一個東西."
我定眼一看,是我早上看到的報紙,
"這是我.."
她笑了,
我的天哪...我跟這女孩做了3個小時的"鄰居",都還沒發現這件事...
我很開心的告訴她:"我是因為看到這張照片而上來的"
我只是因為覺得悲傷,所以上來;只是因為覺得這群學生令我心疼,所以上來.
我們兩個第一次握手,不過,也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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