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9日 星期五

我說小白花-4

開學後,我跟著小孩們唸書,

變成逼迫他們分數前進的鞭子,

他們的課輔老師。



一天一個小時的課,跟家教有一點點像,

只是我面對的小孩來自不同的學校,不同的年級,不同的班級,

有不一樣的課程進度,不一樣的回家功課,

在一間兩坪大的教室裡面,

十二個小孩加一個老師,

擁擠的程度可以想像。

我必須用一個腦袋同時思考三個以上問題,

然後一邊在白板上寫下另一個孩子的題目再想盡辦法讓其他人不要說話,

孩子無法忍受我需要解決十二個問題才能把注意力再回到他身上,

他連一秒都等不住,

拿著作業簿的手令我想起discovery頻道裡嗷嗷待哺的幼鳥,爭食的景象。

而我是那隻蟲。



更不用說孩子了,

每一個都像極高度危險性的炸彈,

輕輕動一下就整著爆發,

一個爆炸,全部跟著連發;

我們很像裝了太滿的水面,只是靠著一點點的意志力維繫著彼此的關聯,

外在的力量隨隨便遍就可以扯掉其中份子,甚至搗毀整個團體。



每當一個小孩開始生氣或者情緒不好的時候,

就必須立刻尋找輔導員,把孩子單獨帶到外面聊聊天,

否則過個十秒鐘,整個教室就會立即進入戰場狀態,

本來是一對一,旁邊幾個就會因為義氣所以加入奮戰,

或者因為討厭吵鬧而開始丟東西,甚至加入戰局,

今天的課就免了。





每上完一堂課我都恨不得我是劍道班孩子打的那個假人,

痛,但至少不會累。

每天回到家我都像燒掉半個腦袋的人,說不出一個字,

只是呆呆的盯著電視螢幕,強迫自己不要想關於孩子的任何一件事,

那是不可能的,

像中毒一樣,像寫數讀一樣,不斷的著迷,

探索也期待這個孩子的世界,

我覺得一定有一個數字可以填入這個空格,

我相信一定有一個對的方式。



為了維繫上課的秩序和免得我的腦神經在一個小時內輩吞食殆盡,

我成了飛炫屋最令人不期待的老師。

因為看到我,就等於看到一張又一張的講義,

看著孩子每次開開心心的走進門,然後在看到我的瞬間垮下笑容,

失望和自責,還有說不完的不甘心。







印象中,國中是前進高中的跳板,

以前的自己,這個時間根本就沒有時間玩,連電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回家功課多到即使要灌咖啡提神,也得熬夜才寫得完,

所以當孩子轉頭面向為了要押解他們去寫作業而掛著空姐規格笑容的我,說出,

沒有作業。



怎麼可能?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吧?

沒有作業?

那我以前國中寫的都是裝傻嗎?



那課本呢?

沒有課本,在學校。

那聯絡簿呢?沒有聯絡簿,

書包給我!

空的,只有一個便當。



我一直以為,全世界的小孩都應該是,

唸書,唸書,唸書,

一直到大學,研究所畢業,甚至找了工作之後,

才會開始有了漫畫書,開始有了電腦,開始有戀愛的慾望,

才有開始玩的權利,

我以為。



什麼都是我以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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